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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26

    莊子今注今譯

    原來古文是要讀出聲音來的。亦曰——呻吟。
    才起牀不宜呻吟,看一兩頁《漢字例話》,悄悄地等著妞妞去赶公交。
    妞妞入校,我上班。尚早,大樓空無一人,宜呻吟。

    一張口,抑揚頓挫自然而然琅琅上口了。遇到“惡乎然?然於然。惡乎不然,不然於然。惡乎可?可於可。惡乎不可?不可於可。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繞口令於順口溜的滋味一幷涌上舌尖,頓悟了“口生蓮花”一詞。
    登時更不求甚解,一味快意地滔滔不絕讀下去、念下去,一遍不甚暸然,再讀一遍,再再讀一遍——暸然於胸哉!
    末了再看譯文,頓覺其麵目可憎,固淺顯,固通俗,固易懂,卻沒了韵味儿、滋味儿、回味儿。
    倒是注文有些看頭。各家自持一端,鉆起牛角尖兒來,誰越極端、誰鉆得越發顧頭不顧腚——讀之不覺展顔。

    屢屢失笑,尤其讀到“孔子再拜趨走,出門上車,執轡三失,目茫然無見,色若死灰,據軾低頭,不能出氣”——不由得宣講了起來:活脫脫一副喪家犬得模樣!
    聽著糾正我說:喪傢犬是孔子自己稱呼自己的,於莊子無關。
    是麽?不是麽!不是是麽?是不是麽!——學莊子嚼起了舌頭,頓覺伶牙俐齒原來不過如此。
    晚飯於妞妞講惠施,妞妞問:是不是詭辯的那個?
    ——是,莊子說他“駘蕩而不得,逐萬物而不反,是窮響以聲,形與影競走也。”很可憐他。
    妞妞弄明白了所謂“卵有毛,鶏三足”等等之後,竊笑到:難怪莊子喜歡跟惠施一起觀魚,原來惠施這麽好玩。

    說話也是一種本事。喜愛這種本事偏生本領又不高强的人大可以驕傲地說:善辯者不言。
    倘“辯”不是爲了分勝負,“言”自然就成了一種樂事;自然就可以“子非魚”、“魚非子”一番了。
    《天下》歷數了各門派的長短,都是點到爲止,雖有居高的寬宥,卻總勝過窮追猛打的失態。一家言太寂寞了。
    倘沒了漁父荷擔者,孔丘哪得如許生動。
    後人非漁父之流,孔莊老自然就被局限在了“道”与“理”之中——乏味、生硬、呆板,令人望之生畏。

    最愛讀那些一問一答,原來聖人日常里是這個樣子的!原來誰都可以言之有理地藐視聖賢啊。
    放大了“道理”“倫理”的經典里哪里有如此這般可愛可親可笑的面容。
    索性跳過了闊論“道”的字句,專門挑老子剛洗完頭髮、孔子三失其轡等細節玩味——居家過日子的味道撲面而來,從古至今,竟是一樣的。
    于是,安心于平庸咯愈發。
    November 23

    19°

    不过是随口问问:妞妞,游泳?
    ——好啊好啊!妞妞从沙发上蹦起来:我去换泳衣咯!
    轮到我发呆了:那么那么冷,真去?

    同事描述在天然水库游泳:温度计是水库的固定资产之一,这个带一根去,藏在这儿;那个带一根去,藏在那儿;我们经常去,哪里有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从降温那天起,我们就开始量水温了,基本上是每天降3°,昨天游的时候水温是13°。哇!一跳进去,简直太暖和了,水面上起了60厘米高的雾气,白茫茫一片,四五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凡是下水的人都无限享受——简直太舒服了。
    说这话的时候窗外正淫雨霏霏,天气预报说有小雨夹雪。我无限敬仰地问:今天你还游么?
    ——要去,都已经说好了。某某说要提了八哥、拎着普洱茶、穿了羽绒服去——坐而观之,我们一定要让某某羡慕、妒忌。

    我只余景仰。
    瑟瑟在厚厚的棉袄里问妞妞:要不,买花盆去?
    ——游完泳再去吧。回来你给我做菠萝饭哦?
    想想游泳馆水温是25°,咬咬牙就去了。

    哗,冰凉!
    妞妞抱着臂直叫唤:太冷了!
    我抄水拍打着关节,心里面早就打起了退堂鼓。
    偏巧一位白发老奶奶游了过来,笑眯眯地与妞妞说:要有勇气,下来就好了!
    当妈妈的当然要做示范了,一翻身,下水了;一蹬,一划水,冷归冷,久违的漂浮的感觉实在令人兴奋。
    老奶奶说得很委婉:今天就不要去深水区了,水太冰了!

    妞妞宣布:我要用海豚式游法打败你。
    尽管我细细读过《鱼式游泳》,却依然是妞妞的手下败将。却不着急,寻找如鱼得水的感觉才最重要,享受才是宗旨。
    游泳馆里老人居多,不愠不火地一下一下划着水;有三四名年轻人,其中一人自由泳,哗哗哗弄出极大的响声和水花,活像一头大象怒气冲冲地踏出丛林。
    老奶奶轻声道:顶讨厌了这个人了!好多次弄得我一头一脸的水花,一点儿都不自觉。

    我读过游泳专家的书,听着他气喘吁吁,我一点儿也不佩服他——蛮力,憨力,徒增加肌肉劳损而已!
    水面如镜,轻轻划过——唰——水流掠过脚丫痒痒的,舒服。
    不过舒服了半个小时,感觉脚趾头就僵了,决定结束了,游向对岸的时候,却又深深沉醉在“唰”的水流声响里,是水花绽放的声音——怎舍得离开?
    一直游一直游,游到偌大的泳池里不过三五个人了,更安逸了!

    离开游泳馆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电子计温器:19°
    于是,深深地佩服了自己一把:哇!妞妞,我俩好厉害啊。
    妞妞不惊不诧:这是我第二次挑战自己,第一次是在淡水湖里,早晨,好冷,我一下子就跳进去了,你还记得么?
    我登时惭愧不已:记得,记得,还有一次是在山林的湖泊里面,你还记得么?
    我已经老了,需要妞妞不断地提醒咯。

    回家,做家务。
    昨日大宴宾客,做了两个火锅,两个菠萝饭,吃得来者人仰马翻。
    余下的家务,马不停蹄地做到天黑方才该一段落。
    去阳台浇花水:
    仙客来又开了!
    蟹爪兰又开了!
    一弯新月又安安逸逸横卧在天上了!
    又翻开庄子,又是无用的光阴疯长得荒天阔地。。。
    November 12

    平庸的家庭

    游泳的时候,妞妞问:游完泳有什么安排呢?
    ——削碟水果看书。
    然后呢?
    ——想吃什么宵夜我做。
    ——然后呢?
    ——睡觉,做梦。
     
    妞妞无限失望地望着我:咪,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我生在一个如此平庸的家庭里啊!!
    噎住了刹那。竟无语。
    俄而想起龙应台那比她高的儿子凝望着远处与她说:妈妈,你可能会有一个很平庸的儿子。
    继而又想起妞妞姑妈吃着妞妞钓的鱼大惑不解道:小妞妞,你怎么尽喜欢些老年人喜欢的活动呢?钓鱼、烹饪,都是退休以后的事儿啊。
    瞬间可谓百感交集,暗问:什么才不平庸?
    嘴上却笑呵呵地与妞妞说:抢BANK,偷天大盗似的,不平庸了吧?
    妞妞不屑一顾。
     
    妞妞常常说:等我长大了,我要养好多的狗,好多的猫。
    ——好啊好啊!只要你能自己作主。
    偶尔妞妞也会苦闷:我不想我不想长大。。。
    不拆穿:亦是平庸的梦想,亦是平庸的烦恼。
     
    读陈鼓应的《庄子今注今译》,时时窃笑:那饶舌的“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神气活现的语气宛如妞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偏不说我知道你的知道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知道的很了不起,可以了么?”;那些不才的瓠啊、樗啊何尝了不起过了直到庄子挑明“夫子固拙于用大矣”,不过,揣摩一下庄子所谓的用大——“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于江湖”倒更像一个脱口而出的笑话,说说笑笑而已。
    说说别人,被别人说说;笑笑别人,被别人笑笑,朋友说:不管怎么忙,一定要去游泳,一堆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晒晒太阳看看青山绿水,爽!那些独来独往不会说笑的人一下水就被我们看出根底来了,泳技实在不怎么的,因为他不愿意交流,不愿意分享。
    分享了一本《輕鬆有效的魚式游泳》,還有一小冊《呼吸三步曲》,感覺一下子有了遠大的志向——我不要只會蛙泳!
     
    把追求和妞妞分享,妞妞眯眯笑道: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的。
    November 10

    泳。钓

    周六,正午,灿烂的阳光。
    约妞妞:走,游泳。

    毕竟已是深秋,走过淋浴区时,已经体会到了什么叫凉意逼人。
    既来之,则安之——远远看见妞妞蹲在水边笑眯眯:很冷的,怎么办?
    ——凉拌。抄起凉水拌在关节上,继而一鼓作气,没入水中,青蛙似的往前窜。
    略微诧异:水面如镜!只听见自己划水的细微响声。张目四望:偌大的泳池不过三四人而已——惬意!

    妞妞鱼儿似的跃入水中,憋着气,仅双脚快速地打水,很快就超过了我——“哗”一声,妞妞钻出水面,得意地挥着手臂:走,我陪你去深水区!
    在水里,妞妞是我的教练,是我的保镖,是我的玩伴。
    妞妞一捏鼻子,“倏”地潜下去,观察我的泳姿,然后钻出水面纠正:脚要笔直,越直越好。
    妞妞踩着水等我:放心,有我在你身边,深水区也不怕。
    最怕妞妞悄无声息地游到我背后:咪,你背我么。——唬得我双脚乱蹬,赶忙落地:别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老妈刚刚才学会游泳。
    妞妞还喜欢蓦的出现在你脚畔,小手一把揪住你蹬出去的腿,大笑着看我如何金鸡独立,才不管水是往我的鼻子呛进去还是往嘴巴灌进去。

    闹恼了,我就威胁妞妞:不游了,先走了。
    ——好啦,好啦,放你好好游几圈,我先去跳水了。
    倘是妞妞嫌闷不游了,我便游说道:我俩打赌,猜进来的人是跳水入水呢,还是爬下来?
    深秋最适合这类怡情的小赌了:但见——
    美女来了,优雅蹲下,抄水,扑打胸;抄水,扑打臂;抄水,又扑打胸;抄水,又扑打背——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换个姿势,接着再来——末了,转身,扶着楼梯,神色紧张地慢慢浸进来。
    老人来了,蹲下,抄水,扑打,转身,双手支撑,麻利地侵入水中,张臂游了开来。
    帅哥来了,好有意思,先是体转运动,然后压腿,接下来小跑,再往后是跳跃。。。秀了近半小时,看上去还全无下水之意——与妞妞窃笑了又窃笑,终于忍无可忍了:我不看了,再不游起来嘴唇就紫了,算我输了好了。

    赢的不过一根棒棒糖。
    后来妞妞坐在太阳椅里晒着太阳舔着棒棒糖时我问:那个小伙子是不是表演了一把跳台跳水?
    ——哪里啦!他是爬下来的。
    相视哈哈大笑。

    高手推荐了一本《鱼式游泳》,次日便迫不及待地问:看了没有?尤其是前58页,非常有帮助。
    并有的放矢再传授呼吸技法一册、自由泳姿视频四段,说:要敢于让别人挑毛病,一个一个的毛病都改了,你就能游得轻松自如了。
    我的毛病不少,高手听听就知道了。高手早就不屑去游泳馆了:都是消毒水,还看不见蓝天白云青山绿岛。
    高手兴致盎然地琢磨:准备带几包烟藏在岛上,每次游到岛上都要在草丛里躺半个小时,看看天,聊聊天,有只烟抽着就更好了。
    羡慕。。。

    周日,正午,妞妞忽然说:我们钓鱼去么!
    新买的手竿还没炫耀过,去就去!打电话约人,人家早就在塘边了。

    见面,当即把钓鱼的一应事项全部交代了朋友,让妞妞不懂的话尽管请教好了。
    自己则约着另一位妈妈悠哉游哉地找老板拎草墩去——拎来草墩,端坐树下,脚下是瓜田,我一会儿瞅瞅瓜叶下哪个小南瓜熟透了;一会儿看妞妞气定神闲地抬着手竿,脚畔支着海竿,亮闪闪的铃铛在阳光下晃眼。
    屁股还没坐热呢,但听得“叮铃铃”直响,妞妞撂下手竿,俯身去抬海竿;我蹿出树荫,一边提醒妞妞:先取铃铛,再收线,竿顶在肚子上。
    竿尖弯弯地指向水面,妞妞紧张地使劲儿收线:不好了,咪,线太紧!
    ——是大鱼!别一个劲儿收线,放一会儿,再收一会儿。。。
    “遛它!”妞妞开怀地叫:“看见了么,脊背,青色的!”
    我跑开去抬抄网——青鱼一条!

    旗开得胜,劲头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妞妞戴着伞帽一动不动坐在水边;我打着阳伞目不转睛盯着鱼漂——接下来的漫长等待毫无斩获!
    倒是周遭钓者动静不小:
    一位尽钓小鱼的每每在欢天喜地地抬竿后黯然神伤;
    一位已经钓了大半天的居然滑了三次竿,第四次明显是钓着大鱼了结果却断线了,可嗟可叹;
    一位刚到位不久居然就拉上一条大青鱼,拽着鱼竿让女朋友不管想什么办法一定要借到抄网和网兜;
    几位聚集在一起听着摇滚在另一边顶着艳阳钓手竿,估计上钩的鱼也爱摇滚。。。

    日薄西山,我提议:收竿!
    妞妞也没了雅兴,当即收拾起手竿来。
    正绑线呢,“铃铃铃”——海竿上的铃铛大震!
    妞妞丢下鱼线直奔海竿,也不管鱼线缠着鞋子转眼乱七八糟。
    还是青鱼,稍小。妞妞登时得意洋洋。我绝望了:四米五的线缠缠绕绕得连头都找不着!

    回到家,已是万家灯火。
    清汤青鱼,色白如奶,香嫩可口——妞妞若无其事地吃着,倒是我沉不住气夸了又夸:都是妞妞钓的,我只会穿穿饵!
    October 29

    所见

    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
    牧童真幸福。
    倘生活在今天,保不准就是个反面教材:
    你放牛为什么?
    ——挣钱。
    挣钱为什么?
    ——娶媳妇。
    娶媳妇为什么?
    ——养娃。
    养娃做什么?
    ——放牛。

    而袁枚不过是个高级牧童罢了。
    牧些文字出来换得园林啊、筵席啊所谓的时尚、高雅的生活。
    偶尔羡慕或可怜一下牧童,顺便也被牧童可怜或同情一下。

    我看不到牧童,看不到牛。
    放眼一望尽是车,嘟嘟吐着青色的尾气。
    妞妞打篮球伤了脚,天天等公交,捂着鼻子看——车水马龙。
    看见一个小小的孩子,幼儿园中班的样子,总是在我们下车的前一个站上车。多数时候是妈妈牵他来。
    总是挥着小小的双手招呼公交车,然后,背着小小的书包一串小跑攀上车,利索地坐上车门口的第一个位子,然后朝着窗外挥啊挥地挥手。
    ——妞妞便悄悄地把头靠近来,无声地望着我笑。

    不赶时间的时候我爱走路。
    这几天的晨光老让人想起柠檬啊、青柠啊——清新得芬芳四溢。
    人少的路段,尝试闭上双眼,晃晃悠悠地迎着阳光递上双眼——顿时盛得满满的橙黄,像是漫山金黄的橙子喜笑颜开。
    ——有异味!油腻、冰冷嘶嘶地吐着信子。
    睁眼,是名年轻的乞丐,裹着碎牛肉颜色的西服外套,首如飞蓬,破旧的军绿色胶鞋踩着小碎步急急地向前——这么匆忙,怕迟到?
    远远地跟着他,有点好奇:悠哉游哉的乞丐多了,他忙什么呢?
    蓦然记起某个正午路过过他,大大的秋阳下,他缩手缩脚地紧贴着读报栏站着,仿佛大雪天似的蜷缩着——害羞?
    他竟小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丁字路口的车流中——

    丁字路口往上几百米的人行道上有棵歪脖子树,扭曲的枝桠低低地横亘在人行道旁的花店前上,我曾经一头撞上去过——疼得眼冒金星,却装做若无其事继续健步如飞。
    以后,就懂得避让了。
    某日路过的时候,又被骇了一跳——喔喔~~公鸡在打鸣!!
    抬眼一瞅,歪脖子树上竟然栓着一只神气活现的公鸡。花店主人的宠物抑或晚餐?

    花店隔壁是字画装裱店,宠物是狗。
    某日买宣纸的时候,店中央的硬纸板上竟有三只可爱的小狗。
    主人说出生才一个月,见我喜欢,让我再过一个月来抱。

    路,其实经常在走。只是越来越成为了一种惯性。
    读《目送》后问自己:多久没有发现了?多久没有有所见了?
    于是,所见——
    October 28

    一锅羊

    妞妞改网名了:秋郁夜。
    ——怎么讲?
    “秋天郁闷的夜晚。”
    ——郁闷什么?
    “一三五琴,二四六英语,郁闷啊!”
    ——冬天来了怎么办?
    “就改成冬不拉呗:北风那个吹~~”
    ——干脆叫羊北风好了。
    “谢谢提醒,我要吃一锅羊。”
     
    一锅羊是火锅店,在一个村子里。
    我问了好多次为什么叫“一锅羊”而不是“一窝羊”,末了还是老问,就像老问妞妞:哪个是喜洋洋哪个是懒羊羊美羊羊怎么老不出来?
    毛子水注《论语》里的“子曰”中的“子”是羊村队长,除了会名人名言科技发明外,还善烹小鲜,偶尔放错佐料便顾左右而言之——阅之莞尔。
    宋天正注《大学中庸》里的“子”是潇洒哥,擅长用义正词严的先知面孔装饰自己,把老子的“愚”偷梁换柱成愚弄、愚蠢——屡屡掷书叹息。
    光阴洗刷刷几千年,偷盗了生活中的日常,榨干了日常里的生命,愣把有棱有角有情有义有哭有笑的“子”完美转型成了义正严词义薄云天义无反顾的“老夫子”符号——不再可亲、可敬。
     
    陈应鼓《老子注译及评介》有点像一窝羊,只要是大声发过言都记录备案:朱程是其中的懒羊羊,一以贯之的画出堂堂正正的面孔一幅又一幅;苏辙的声音像美羊羊的,只要听见就知道是他了;吴澄范应元高亨河上公谁是喜洋洋呢——我又拎不清了,一窝活泼泼的羊怎么变成了一锅杂七杂八的“一锅羊”火锅了?时间使然?政治使然?
    时间是无所谓任何“需要”的,那么,就是政治使然咯?
    ——不同面孔的注译便是不同朝代的发言人咯?他们各各往一窝羊里添加味精酱油葱姜防腐剂色素,愈演愈烈,终于用千年的老汤炖出了“一锅羊”。只是,炖了这么长时间,汤里恐怕早就有太多的亚硝酸盐了。
     
    换个口味,看龙应台《目送》和张大春《认得几个字》,看家长里短。
    蓦地竟到了野外: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起立,环顾,芣苢在那里;蹲下,垂首,采采芣苢——赤脚,穿花衣,戴草帽,哼着曲儿,拎着蓝,邀约着兄弟姊妹,漫天漫野地跑啊刨啊,累了,到张大春写的某个字下休息休息,渴了到龙应台那颗眼泪边上修整修整——天地任我行的阅读,只要有心,原来处处静好,处处可以“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晚,散步。
    朋友抱怨:一顿饭吃出两三个小时,就听得小囡她爸口若悬河,小囡么听得痴痴迷迷,碗都干了糊了硬硬一层难洗得不得了——气得我!
    推荐《认得几个字》给她:小囡好福气,有个爱与她交流的父亲。
    QQ上,友人炫耀:老公加班,女儿托给朋友照料,我就和他去喝酒。。。
    推荐《目送》给她:孩子很快就会讨厌你牵她的手了,在她最想跟你牵手的时候,千万不要松手。
     
    妞妞的头发长长了,屡屡提醒她: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去。
    ——猫咪,你好可爱啊!
    ???
    ——你老说同样的话,好可爱。妞妞笑得不怀好意。我陡然泄气——老夫哉?
    October 15

    打篮球

    某日回家,至大门口。迎面来了妞妞的小伙伴:姐姐,打篮球,走。
    两名妞妞打篮球。
    两名妞妞的妈妈散步,一圈又一圈。

    当晚,满头大汗、满脸通红的妞妞说:看来,我们得买一个篮球了。
    次日请教昔日的篮球高手,说火车牌篮球即可。
    妞妞自己到体育用品店询问:有火车牌的么?
    期间,我被店员普及了摩腾的常识。

    妞妞抱着火车直奔球场。
    两三名家长陪着孩子在练球。
    妞妞的父亲当年也是校队高手,自然义不容辞循循善诱地教导了妞妞一番:手怎样。脚如何。眼往哪里看。
    并即时表演了抢球大战,我与妞妞居然均未碰到丁点儿球面!

    球场自此成了每晚必到的场所。
    偶尔,我旁听了一番了后,也会摩拳擦掌小试牛刀,结果总不敌妞妞。
    多数时候,我围着足球场绕圈,绕到篮球场时便傻乎乎站着挥手呐喊,也不管妞妞忙得连看我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几天后,几个经常练球的孩子居然像模像样打起了比赛。
    妞妞站在蓝架下,一筹莫展的样子,偶尔接到球,就像接到热洋芋似的马上传掉——我站在球场边上大叫:抢啊,带球啊,主动点啊。
    不论谁投进了球,妞妞都一样兴高采烈地挥挥手:耶!
    ——高兴就好。

    童年有多多的高兴,就好。
    October 09

    钓鱼

    妞妞迷上“四海钓鱼”频道有些日子了。
    睡觉前的话题从“咪,你做点什么新奇好吃的东西么”变换成了“咪,你知道饵有多少种么?”、“咪,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钓鱼了。”
     
    我是钓过鱼的,安静的半天也好,浮躁的半天也好,总之都毫无斩获。
    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钓上来过一条巴掌大的鱼儿——放了,当然。于是信心鼓鼓地钓到天黑,终于还是两手空空。
    就算到了众口相传的用竹竿也能钓起鱼来的鱼塘,我也只有干瞪着眼看别人一次又一次眉开眼笑拉竿的份儿。
    不过,为了妞妞的愿望,我还是郑重其事地开始筹划钓鱼的事项。
     
    老钓的妻子漫不经心道:昨天刚发现一个钓鱼的好地方,全部是青鱼,我们钓了一整天,抬了滑竿,真让人笑话。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再去?
    你们要去么?明天好不好?
     
    收拾水果、糕点、水,老钓的妻子说了,一天很快就会过去的。
    找出闲置了十多年的钓具,应该还能用。
    老早就出发了,老钓说了,早上鱼容易上钩。
    鱼也吃早点?
     
    妞妞搭老钓的摩托。
    老钓的女儿搭老钓哥们的摩托。
    我与老钓的妻子步行。
     
    绕过一座小山,翻过一座小山,穿过一条山谷,凉风袭着热汗,脚下生风不止。老钓的妻子说:很小的时候我就满山乱跑了,所以就喜欢爬山。你跟我爬山算是幸运的了,我老公带我爬山,尽拣偏僻荒芜的地方走,从来不走现成的路。
    到了高处指给我看:今天我特意带你绕了很多路,喏,故意绕到了山后,再从后山绕到山门,又从山门左侧绕出。。。
    ——完了,我一路丢着豆子做着标记的,以后每次走都只有绕来绕去的了。
     
    抵达鱼塘时,妞妞已经沉稳地守着鱼竿了。
    两个大男人带着两个小妞妞安静地坐在鱼塘边。风掠过过塘边的瓜叶——白鹭飞过鱼塘上空——
    “老鹰!”老钓的妻子指着白鹭叫。
    正笑着呢,老钓收竿了,完美的圆弧左一下右一下划在水面上。
    “大鱼!绝对是大鱼!”孩子们奔上去,抄着网兜。
     
    “不着急不着急,遛一下先,等到鱼张嘴了再捞”、“对准鱼头、对准鱼头”——“哎呀!鱼跑了!”
    拎网兜的人委屈道:肯定是你没有钓稳,我的网兜都还没有碰到鱼,鱼怎么会跑了?
    老钓不言语。安静地重新上饵、甩竿。
     
    老钓妻子观察后道:妞妞这个位置最好了,前天有个老头儿就是站在这里钓起了两条大青鱼。
    妞妞安静地望着水面,居然也是一副老钓的架势。
    老钓的哥们儿收了两次竿,两尾小鱼,都放了。
    妞妞收竿了——都围上来了,七嘴八舌:
    “往上用力提一下,让它咬稳了。”
    “鱼不小,先别着急拉,遛它。”
    “竿抵在肚子上,抬稳了。”
    “不错、不错,这可是妞妞钓的第一条鱼呢。”
     
    妞妞一一照做,老练地蹲下去取出鱼钩。
    “咦,看妞妞的样子,不像第一次钓鱼啊。”
    ——“是,她已经在‘四海钓鱼’频道纸上谈兵了快一个月了。”
    老钓掐着鱼脖子把鱼放进了网兜,把网兜挂在了鱼塘边。妞妞拽着网兜望着一尺多长的青鱼,这才欢天喜地地大叫“耶!耶!”
     
    一旁的陌生人逗她:小朋友,我看今天就数你能钓了,待会儿能不能把你钓的鱼分我几条?
    妞妞数了数我们的人数:可以,等到我钓够六条了,往后钓的就都送你了。
     
    往后钓的时光里,妞妞弄丢了两个鱼漂,一对小铃铛,末了只能靠判断鱼线来猜鱼是否上钩了。
    我正抬着网兜捞铃铛呢,妞妞唤:让开,让开!鱼上钩了!
    一拉,竿头沉甸甸地低垂着——更大的一条?
    果然更大,不过是草鱼。却也好,毕竟是第一次垂钓么!
     
    老钓的女儿缩在椅子上哭了:为什么姐姐钓得到,我钓不到?
    一行人遂笑意暖暖地围上去哄她。
    片刻,两个小妞妞就又喜笑颜开地跑来跑去忙换位置、换竿、换鱼饵了。
    妞妞把海竿留给了妹妹,去尝试手竿了,拎着竿像模像样地围着鱼塘钓来钓去,满怀希望地钓到下午四点钟,钓到我们宣布:回家咯!
     
    老钓,两条。
    老钓的哥们儿,四条。
    据说,老钓的哥们儿把钓回去的鱼养在鱼缸里,用线拴了鱼饵落在缸里,仔细观察与吃饵的姿态与过程,然后得出结论:漂左右摇摆时,鱼只是碰碰饵而已;上下微微浮动时,不过在吞吞吐吐而已;要狠狠落下去时才是上钩的最好时机。罗非鱼最笨,都是一口就干下鱼饵,所以只管拉竿就是咯。
    ——叹为观止。
     
    收竿。
    回家。
    第一件事,给妞妞裸露在外的地方全涂上芦荟。
    第二件事,拾掇鱼。
    然后接到妞妞奶奶的电话,说妞妞爷爷高压一百九十几。接到老人直奔医院——
    回到家,只觉脖子火辣辣疼。洗脸时才发现,自己俨然成了刚出笼的大虾。难怪那些医生笑眯眯着指指点点呢。
     
    次日,谋划买竿事项。
    “海竿、手竿都要配齐了,线么50米足够了,钩最好不要倒钩。。。”老钓们循循善诱,我点头铭记,末了巴巴道:能不能带我去买?我还想买个小铲,专门为你们挖蚯蚓。反正我是钓不到鱼的,闲着也是闲着。。。
    September 21

    40.2°

    9.11,晚,妞妞有点咳嗽,让她吃药,她说要享受周末。我也没在意,小屁孩咳嗽么。

    9.12,晨,妞妞说头疼,彼时已到老师楼下,我轻描淡写:“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你感冒了。”

    一小时后,妞妞老远见着我,眼泪就哗啦啦淌下来了。

    一摸额头,发烧了。

    妞妞午餐时,我马上去买药:阿莫西林+抗病毒颗粒+维C银翘片+体温计(2.80元)。餐后立即服下。

    打车回家。

    下午煮紫米稀饭,妞妞很开心,吃了三碗半,说:真好吃!

    9.13,持续发烧,最高烧到40.2°。

    打医生电话,医生稀疏平常:一个3月份,一个9月份,年年都这样,咳嗽,发烧,三到五天就好了。某某家孩子上个星期也是这样,也烧到了40°以上。烧过38.5°你就喂她点退烧药,药吃你买的那些就足够了。多开窗透气,多喝开水。

    依然煮紫米稀饭,妞妞连一碗都吃不完了。

    忘记了量着体温,妞妞站起来喝水摔坏温度计一根,再买,涨价到3.00元,且声称是最后一根了。

    9.14,片刻不离守着妞妞,妞妞说:温度计要疯咯,老妈辛苦咯,我是痛苦了。

    全靠物理降温:温水毛巾,稀释酒精,淋浴,泡木桶——妞妞说:我现在去游泳么,游泳池怕会沸腾呢。

    妞妞小伙伴的家长送来臭灵丹和橄榄:我家孩子上星期发的烧,烧退了娃娃会咳嗽,你就煨臭灵丹水兑蜂蜜给她喝,橄榄切成薄片也是煨水喝。没事,没事,烧一退就活蹦乱跳了。

    阿弥陀佛,快点好起来啊。开始有点心慌了~~

    晚,医生来电咨询后,约另一名医生“会诊”:扁桃体肿大、化脓,病毒性感冒,服药不变,另外用黏膜性碘伏擦扁桃体,一天两次,用药后一小时内不喝水不进食。

    妞妞爸爸跟医生去买药:阿莫西林换成头孢二代,头孢对扁桃体效果更明显;泰诺林换成美林,后者成分更可靠;备生理盐水若干,大量出汗后及时补充各种微量元素。

    9.15,凌晨两点多,物理降温一小时仍然无效后,服美林,片刻,妞妞大汗淋漓,衣服、被子、床单全湿了,妞妞满头满脸亮晶晶呢汗水:老妈,这个是不是叫挥汗如雨了?

    妞妞发烧期间,唯一欣慰的就是她的精神一直不错,一直兴高采烈地幻想着病愈后做什么美食犒赏她。

    三点多,妞妞烧退了:可怜的妈妈,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孰知四点,妞妞叫醒我,按着胃脘喊疼,说食道到胃都不舒服。我来不及揉眼睛就去熬米汤,稠米汤可以保护肠胃黏膜,这个是妞妞小时候发烧医生教的,间或还可以吃点苹果。

    六点,终于都睡了。

    晨,妞妞想吃白菜白粥,小跑买菜20分钟回来,体温又上了39°,又开始物理降温。妞妞说:皮肤都被猪鬃刷刷薄掉了。

    三块毛巾:一块敷头,一块擦背、肘、腋窝、掌心,一块擦腿弯。妞妞对“鸡毛掸、猪鬃刷”的笑话记忆犹新,连“擦”也要附会上“刷”才过瘾。

    晚,妞妞爸爸守到凌晨四点待妞妞体温稳定才睡觉。

    9.16,我醒时,妞妞已在楼下叽叽喳喳——体温正常了!!

    早上补课,妞妞兴致盎然:我都读了三遍了,生字早就会写了,数学更是早就都会了,尽管出题来做!

    午后四点左右,体温又反复到38.5°。妞妞做运动,扩胸、踢腿,一出汗,自然就降温了:老妈,早知道出汗会降温,运动会出汗,我就不用吃那种恐怖的退烧药了。

    ——是呀是呀,你还可以游泳降温呢,一举三得。我附和着妞妞,不忍心揭穿她只有躺在床上的份儿的日子。

    烧退了,妞妞果然开始咳嗽,煨臭灵丹加蜂蜜,我尝了一口,苦。妞妞却说:还不错,喝了舒服多了。

    晚十点左右,妞妞倒头就睡,体温又上38.5°,物理降温到凌晨两点多,终于稳定。我也倒头就睡,全忘了还给妞妞量着体温,当然——体温计又摔坏了。

    9.17,心心念念去买温度计,没有温度计,日子绝对是坐立不安的。温度计已涨价到4.50元,店员说已经脱销,有钱都买不到了。

    妞妞早点后又睡着了,体温37°,正常。

    9.18,体温36.5°--37.3°,妞妞体温完全正常。我最幸福的一天,脸都笑开了花儿。

    9.19,大概是极度幸福导致极度疲劳吧,我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生龙活虎的妞妞主动为我按摩,触到我掌心的时候,妞妞大叫:老爸,赶快拿温度计来,老妈发烧了!

    我大笑:敢情妞妞病成医生了。

    妞妞摸着我的额头:绝对不会下37.5°。

    一量——38°,低烧,还好,赶紧吃药,都是现成的。

    9.20,继续低烧,妞妞做了咖喱饭犒赏我。居然傻乎乎地觉得,偶尔发烧也蛮幸福的。

    September 02

    桂树

    游泳馆门口有一棵硕大的桂树。
    树上是密密匝匝的花蕾金黄喷香;树下是密密匝匝的落花金黄喷香。
    每个晚上,独步在树下等妞妞,时不时抬头看看月亮,“人闲桂花落”每个夜晚都会涌到舌尖。
    如果游泳池就在树下——多少吴刚围绕着桂树游呀游,没有尽头原来也可以美好。
     
    打算游到十一月份。
    那个时候,水温应该比温度还高些了吧?入水应该不需要下定决心了。
    妞妞喜欢把手指头伸出水面:咪,你也试试,空气好热乎啊。
    十一月份,我应该学会自由泳了吧,到时候,学妞妞把头埋进水里:哇,你也试试,水里面好热乎。
     
    暑假最大的收获,陪妞妞游泳泡了一日冷水澡后大受刺激终于于次日自学成才,三日后胆大包天游过了深水区。
    自此迷上游泳,昨晚在泳里看见一位早我学游泳的女士依然趴在岸边练习踩水,得意之情飞扬,一展臂径直往深水区去了。全然忘了自己十多年来一直孜孜不倦踩水的经历。
    July 09

    菠萝菠萝蜜

    门卫远远地大声通知:有人送了样东西给你,放在门口。
    是菠萝蜜,每次都是放在门外。而不是像芒果什么的,享受束之台面的待遇。
    ——波罗蜜的味儿与榴莲有一拼。
     
    妞妞说:这是我最爱吃的水果了。然后高唱:菠萝菠萝蜜,带我去带我去。。。
    这是我这个夏天第三次被赠与波罗蜜了。
    朋友说:快来玩啊,波罗蜜在树上都养透了,快来摘啊。
     
    第一次弄菠萝蜜,刀上、勺上、手上、台面上全是黏黏的、一拉就抽丝似的剪不断拉还乱的白色黏液。
    一个菠萝蜜能舀出满满一小盆金黄的果实来。
    妞妞爸爸说,闻着就胸闷。
    妞妞说:好香啊!真的好香啊!
     
    我忙着洗刀,洗勺,洗台面,洗手——用洗洁精洗,没用;用盐擦,没用;用醋泡,没用;用酒精揩,没用——双手倒是变得柔软细腻光滑了,但一合拢,黏黏的粘得手指难以分开。
    放弃。安静地举着十个指头看电视。不知不觉,干了;不知不觉,好了。
    兴奋地与朋友汇报,朋友波澜不惊:是啊,你不要管它,它自己就会好的。
     
    第二次弄菠萝蜜的时候,甚至颇有兴致地把每一颗核儿都剥了出来。
    据说,菠萝蜜的核儿煮熟之后有板栗的味道。
    ——果然香甜满口。
    妞妞说:咪,你不要装得那么可怜么,吃我吃剩下的核儿啊。
     
    奇怪的水果。
     
    更奇怪的是,据说,生吃泥鳅可以除痘痘。
    妞妞的姑妈相信了。买了一斤泥鳅,养了一周,生吃了两条:天哪!你不知道有多恐怖!剩下的我不吃了,你来煮了吃。
    天哪!煮泥鳅才恐怖。“泥鳅钻豆腐”这道菜传闻已久了,我没买豆腐,怯。
    先炒香花椒、酱、大蒜,浇入冷水,倒进泥鳅——辣啊!呛得泥鳅一跃老高,妞妞姑妈猛一锅盖按下去,加火,但听得噼里啪啦好一阵乱窜。。。心乱如麻。。。
     
    妞妞说:你们应该像做鱼那样做泥鳅。
    卖鱼的会问你煮吃还是烤吃然后把鱼收拾干净了以后给你;卖泥鳅的会告诉你:每天换几次清水,养三天,水清了,煮吃,好味道。
    妞妞姑妈的痘痘依然茁壮。我们坏坏地笑着说:恐怕是要多吃几次哦!至少连吃一个疗程么。
    这个偏方简直偏得连方向都找不着。
     
    看《知堂回想录》,那对蟋蟀药引子倒是引得小孩儿们一通实实在在的忙忙碌碌。
    妞妞也着实忙碌了一番,硬是从锅盖下面抢救出一条最小的泥鳅:生命呢,我要把它养起来。
    泥鳅和金鱼呆在一起,它们会聊点什么呢?一个泥,一个金,怎样的因缘际会啊。
     
    July 01

    好好学习

    邀请小侄女下周再来吃她爱的烤鱼。
    小侄女的父母异口同声:下周考试咯,不来了。
    小侄女毫无异见。

    不论小侄女去到哪里,功课总是随身带着。
    吃饭前,千呼万唤始不出,忙着英语作业。
    吃完饭,背语文试卷。
    偶尔与妞妞玩会儿电脑,总看见小侄女的妈妈一个劲儿使眼色。。。

    小侄女考试总是名列前茅。
    小侄女的妈妈下班后最重要的事情是看小侄女的课本:所有功课,我都先看一遍,对照教案,找出重点,然后再辅导她。
    小侄女的爸爸每周回家一次,兴致盎然地负责接送小侄女往返于各个辅导班。

    爷爷手术,小侄女带着历史和语文前来探望,坐在病房外的凳子上大背特背。
    鼻梁上的眼睛越发显得厚重咯。

    外出,途中等人。小侄女刚下车与妞妞拥抱,小侄女的妈妈就抬着英语课本过来了:快点,快点,抓紧时间背!
    小侄女乖乖转身钻进车。
    妞妞搂着我直吐舌头:可怜的姐姐!

    甚至,假期,妞妞打电话约:姐姐在家么?我想约她打羽毛球。
    ——不在家。
    然后妞妞上网,QQ上遇见了姐姐:你在家啊!!

    偶尔,责备妞妞的时候会说:你看看姐姐。。。
    妞妞当即反驳:她从来没有主见的!
    有主见地不停地犯错误与毫无主见地百分百正确,谁在天天向上?

    小侄女的妈妈说:我退休以后再学做饭好了,现在是没有时间像你这样子来做这些麻烦事儿的。
    妞妞说:你的厨艺大有长进了,你要不停努力,我下周想吃炒臭豆腐。
    小侄女的爸爸说:要赢在起点,你比别人早付出,就能够超越别人。
    妞妞说:咪,你好像那个超级阿嬷哦,超级阿嬷说,只知道做作业做作业,迟早会变成书呆子的。

    期末,妞妞说:减负减负,越减越多啊。
    ——拿来我帮你做。
    你写的字不像我的。
    ——那我尝试着用脚写试试?
    母女俩笑成一堆。
    June 23

    弹钢琴

    刚宣布散会,女同事甲就拿出厚厚一本乐谱拦住女同事乙:等等等等,有个问题要请教你。
    全体与会人员站住。领导问:还有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是关于钢琴的问题,私人问题。
    与会者登时笑得高深莫测:高雅问题啊,我们不懂、不懂。

    甲年过而立许多年了,大学时候的男朋友已是留洋博士。从前最爱问我们的问题是:他是爱我的,毫无疑问。我爱过他么?
    现在换陈述句了:我是爱过他的,不过很短暂。
    从前很骄傲:他到处打听我的消息,我才懒得理呢。
    现在平和了:我们刚刚QQ聊过。(然后发一段聊天记录过来)

    曾经一段时间全方位多角度揣测过他的妻子:漂亮么?会弹钢琴么?懂古典音乐么?
    那一段时间甲开始拜师学琴: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钢琴家,十指修长。。。
    开始猛淘肖邦的碟,做个炖萝卜也要取名叫“舒伯特的碎片”。
    间或哀伤:我跟我老公吵架,我说你连舒曼都不知道,叫我怎么跟你沟通啊!?

    我倒是知道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的,却不敢与甲沟通。
    打扫卫生或者做饭的时候,放碟管平湖巴赫,安静地切葱段、放在豆腐上;切蒜,放在茄子旁。偶尔抬眼,云淡风清。偶尔妞妞跑进来,叽叽喳喳。
    曾经想:早上唤醒妞妞前,应该先放一段古琴,醒来就坐在云头花朵上,多好。却还是习惯了趴在妞妞枕畔轻轻唤:小猪呼噜噜、小猫呜呜呜、小狗起床了、妞妞起床了、宝宝起床了。。。

    甲说,我弹钢琴就是为了自己,为了优质的精神生活和高品位的生活质量。
    乙说,我家孩子小的时候非要弹钢琴,我特地买了最好的钢琴给她,现在一大架摆在客厅里,每次见到都恨得牙痒痒。要不我跟你一起学?
    甲不置可否。甲家里没有钢琴。
    当初有人怂恿妞妞学钢琴,我悄悄与妞妞道:二胡多好,笛子多好,随身携带,高兴了弄上一段,大家都高兴。
    妞妞高兴了:还可以顺手摘一片树叶下来吹,更高兴。

    上学路上与妞妞说起乐器的事儿。
    妞妞问:管风琴真有几层楼那么高么?
    ——有啊。
    那就不能随时随地表演咯?
    ——是。但是弹琴的人愿意啊,他就喜欢这声音,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喜欢,这喜欢也真真实实是属于他的。
    哦。
    ——喜欢别人的喜欢最挫败了,你越用力别人越瞧不起你。
    哦。难怪我都把谁谁当死党了,谁谁反而躲着我。然后我不理她了,她反而又来找我了。怪好玩。
    ——她钢琴过几级了?
    八级。葫芦丝也是八级。
    ——所以你也要学?
    算咯,我想了想,还是留点时间玩吧。主要是费用太贵了。

    相视大笑。
    手牵手,飞走在上学的路上。掠过一队队堵塞的车龙。
    June 21

    夏至

    夏至头一天,专家给老公公做支架手术。
    为此,老婆婆专门召开家庭会议,我列席。
    气氛相当紧张,不知什么时候谁通知的,亲点的亲戚也来了。
    老婆婆要求全体人员都到,壮胆。
    老公公的要求令人差点落泪:如果发生心梗,一定要求医生马上全力抢救。
    之前还敢开开玩笑:那么多人,打老虎啊?
    这会儿都神色凝重。本来想说:没什么的,微创手术。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先生的姐姐发言的时候严肃、严肃,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的,不敢说、不敢说。

    手术当日赶到医院,只有老公公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说是都招呼亲戚去了。
    亦不敢说。不过是儿媳妇?!
    赶紧准备鸡汤煨了稀饭,菜叶子细细切了和着煨烂。

    一大家子人齐刷刷坐在介入室门口,等着。
    笑道:请婆婆主持会议。
    婆婆亦笑道:昨晚都说了。我估计至少得装两个支架。
    担心归担心,手术毕竟开始了,毕竟可以微微松口气了。
    造影结果只需要装一个支架,婆婆高兴地拍着手说:太好了,太好了。

    非常顺利,老公公说话的声音顿时都高了八度。回到病房精神抖擞地与临床病人谈笑风生。
    大家都很高兴。
    先生一夜在医院照顾。

    今日去,推开病房门,却见护士正准备注射吗啡。
    说是昨晚一宿没睡,今日也一直睡不着,胸口始终胀痛。
    都紧张了起来。家里做医生的立即与医院医生取得联系,询问原因以及后续治疗方案。
    院方医生说不要紧,观察到明天再说。
    我家医生说血栓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简短讨论后,担架队把老公公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老公公沉默着,躺着。
    大家面色肃然,静立一旁。
    我忍不住了:因为是周末,医生休息了,您的胸口又一直疼,保险起见,转到重症监护室,那里就随时有医护人员帮助观察、照看了。
    老公公微微一笑: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我家医生出面又做了许多解释。

    一大家子人沉默地抢着做事情。
    我很不习惯,多嘴了又:这么多人在这里,您莫要紧张,安心睡一觉,换做平常人,熬了一天不睡,也会难受的,何况您刚刚做完手术。睡一觉醒来保不定就都好了。
    大家子人远远近近立在床边,很少说话。
    医生是熟人,笑道没关系的,让护士送了颗安定过来。说是估计加压引起了斑块脱落或者小血管堵塞,不碍事。

    老婆婆安排了今明两天的工作后,大家散了。
    我为老婆婆准备晚餐。倒也简单,有两条鱼、排骨、玉米、小白菜、黄瓜、茄子、豆腐等等,因为原定我为老公公煨稀饭,早上鱼汤煨,下午排骨汤煨。不想先生的姐姐坚持自己在她家里做。我正愁这些些菜如何是好,这下可都好了。

    亲戚中有人说:我们以后老了生病怎么办?只一个孩子,谁来照顾你!
    另一人接着道:恐怕早就远走高飞了,只能靠自己。
    我问:看过《金色池塘》么?就那么过呗。

    愿今晚大家都好睡。
    June 15

    “大”字

    早上还在床上比划肢体语言给我猜呢,下午就摔得一个“大”字贴在地面上。
    妞妞玩滑板摔了个四脚朝天,还摔着后脑勺了。
    爬起来在草地上坐了许久,说: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怎么摔着的,好像做梦一样。
    然后说:我想回家,我想睡觉。

    小伙伴来找妞妞,绕着妞妞的床头玩:姐姐,起来陪我玩么?
    ——我想睡觉。

    牵过妞妞的手,在抖。
    咨询医生,说是最好做个CT。
    去医院。
    妞妞靠着我说:早知道今天就不滑了。

    阿弥陀佛,平安无事。
    却也不敢大意。妞妞一直说困。陪她睡。
    妞妞睡着了。我不敢放松,闭目养神。
    约一个小时,妞妞忽然坐起来:头疼,睡不着了。梦见医生开了好多单子给我。

    搂着睡,说头疼。
    抱起来睡,说头疼。
    妞妞说:太想睡了,头又疼得睡不着,好后悔啊,今天不该滑滑板去,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摔的。
    侧着睡,爬着睡,横着睡,竖着睡,妞妞说:不行,只有坐着的时候头稍微舒服一点。
    从床上睡到沙发上,又从沙发上睡到床上,妞妞哭了:头疼。

    末了,在沙发对面放两个凳子垫脚,就这样,靠着沙发,终于睡着了。
    我醒着,想啊想啊。。。妞妞迷迷糊糊说:咪,你去睡么,你也累了。

    五点多,妞妞醒了:脖子好酸,我们回床上去吧。
    靠在床头说话:以后还要不要玩滑板呢?
    ——要。

    中午。
    妞妞又开始玩滑板了。
    ——头不疼啦?
    晃动得幅度一大就疼。
    ——三天内不许玩滑板了。
    哦。

    医生说,三天后再做一次CT。
     
    另:
    花开得盛,叶子也繁茂。
    颇是自得:谁说吾不如老圃。

    剥胡柚。
    掰开:咦?核都长出绿芽来了。
    登时自叹:核都发芽了,遑论花叶。这是一个疯长的季节。

    始读《苦雨斋》。
    June 10

    老太

    裹着紫红的棉袄,戴着灰白的线帽,老太坐斜靠在窗下的躺椅上:白皙、精瘦。
    老太83咯,三十多年前安装了心脏起搏器,至今已换了三次。
    这次入院,是心口疼痛。

    闲聊着菌子的价格:这样一阵雨一阵晴的,菌子出得就快,就是贵,差不多十块钱一两。
    老太眼不瞎、耳不聋,窗下远远地发话了:她很能干的,年年都上山的。
    她是老太请来的护工,四十岁的样子,黝黑,结实:我去收菌子,然后转手卖。年年行情都好,基本没有赔本的情况。

    老太言语起来糯声糯气,词语是温婉的,语气却从来都干净利落。
    某日,老太躺在病床上,老太的儿子立在窗前恭敬地喂老太吃饭。老太别过头去,蹦出俩字儿:“不要。”丝毫余地都没有。
    初入院,我们忙着请护工。老太的护工愿意一并照顾两位老病号。我们建议她征询一下老太儿子的意见再说。老太躺在床上,吊着针水、吸着氧气,干脆利索道:问他作甚!我住院花的都是我的钱,我说了算——好!

    护工声气大,说什么话听上去都向是在斗气:要干什么跟我说,不要一个人动来动去的!
    第一日听见护工大声说老太,禁不住气闷。不想老太每次入院,都是请她来照顾的。
    嗓门大,利索,熟练,开朗,话多。
    再一日听见她与老太的儿子汇报:老太说想吃黑米糊,想吃得不得了。我就拿了一袋给她,她非要干吃,说是那样才香。还让我自己也吃一袋。我说不吃不吃。我都吃不完一袋,你妈自己就吃了一袋。下午就说撑着了,喊着要吃健胃消食片。那样吃法,能不撑着么?
    老太盖着被子吃吃吃地乐。
    我偷着乐。

    我老了,也要想吃就吃,爱吃就吃。
    我老了,也要自己说了算。
    我老了,还要不怕活到八九十岁,不怕医院,不怕医生,不怕子女。
    如果我老咯,坐在窗下,窗外唰唰下着大雨,想点什么好呢?
    June 09

    看塞车

    学校组织活动,通知家长13:40送孩子,17:00接孩子。
    地点是体育馆,位于闹市区。

    13:40了,学生喧哗着拥塞在体育馆门口,头顶烈日。
    迟迟未见老师。

    17:00多了,体育馆门口的道路两侧停满了大车、小车、摩托车。
    我步行,与车无争。

    家长熙熙攘攘围拢在体育馆门口。
    有的翘首:时间都过了半个小时啦。
    熟识的闲聊:退职以后真是自在多了。。。
    大多数沉默地静立着,偶尔掏出手机:接孩子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
    一位戴眼镜的男士双臂合抱着人行道上的缅桂树,脸贴着树皮,旁若无人的郊游?

    无意窥视、窥听他们的秘密。
    转身,数车来车往。
    看车牌:669、886、666.。。。车牌个性化后满街都是顺口溜。
    看端坐车内的人:多目不斜视、不苟言笑,深思熟虑着仿佛即将投入一场你输我赢的谈判。
    乍闻激昂的的高音乐迎街而来,略转头,是位驾越野车的男士,精瘦,山羊胡子,长发,墨镜,略微吃惊地望着成群结队的我们——这个表情好,这样大规模的等待确是罕见的。
    更有一位乘坐公交车的大爷,蓝布中山装,蓝布八角帽,矍铄,黑魆魆,坐在靠边的位子上,上身几乎探出了车厢,颇似下乡知青挥帽告别繁华的都市奔向广阔天地。
    可惜这样另类的表情不多,一位驾凌志跑车的美女就冷冷地升起车窗,驶过——不如改看停在两侧的车:后视镜上几乎都挂着东西,琉璃、宝葫芦造型、中国结、小羊羔。。。下端无一例外都飘着红色的穗子,很统一的特色。

    车看够了。
    人看够了。
    窥探、窥听够了,天色黑压压了起来,摸了摸包,伞在,不怕。
    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站过去了。有时光公交车么:18点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注意时间,不要横穿时光。。。
    那么,是车上的乘客留在了18点呢,还是下车的乘客停在了18点?

    胡思乱想着,蓦然感觉到人群潮水似地涌向大门口——散了?
    散了。家长、学生呼喊着顿时人声鼎沸。

    妞妞见面就抱怨:早知道我宁愿留在教室里面做作业。。。
    ——假如你真的留在教室里面了,肯定又羡慕参加活动的同学了:他们多好啊,可以不用做作业。
    June 08

    买菜 买土

    做了一份菜单,为周末的聚会。
    提交给老人审阅。老人道:本本主义!荷叶蒸排骨,这段时间的荷叶铜钱大的点,你去摘?
    同伴闻见,大笑:教你一个最好的办法,拎着菜篮去菜市场,看什么新鲜就买什么,顺便问一下那些卖菜的大爷大娘这菜怎么弄好吃。
    亦有知根知底同情我的:教你做一个又简单又好吃的菜,一会儿我理个菜谱给你。

    袁枚的食单上亦清清楚楚写了如何如何,却只是看看而已。
    理论归理论,还是采信了同伴的建议——上菜市场。
    毛豆嫩绿饱满,玉米清香金黄,果然赛过我一厢情愿、闭门造车炮制的所谓菜单。
    什么时鲜,买什么。

    妞妞捏了钱袋挽着我,不乐意了:哪有你这样子买菜的,价都不讲!
    ——刚进市场我就听见了,卖茄子的人跟买茄子的人说,一块五卖给你啦,先前我是卖两块钱的。所以才没讲嘛。
    买黄瓜的时候,大爷一口价:两块。稍走几步,一位大婶要价一块。遂掌握买菜秘诀:多逛,多听。
    小白菜摊前,我诧异:两块一斤啊?旁边有大娘闻惊而转身:什么两块钱?小白菜?我刚买的,九毛。大门口右手边有个太婆在卖,新鲜得很,才一块钱。你去看看。
    大大小小红红绿绿的番茄一溜儿排开,我买大番茄,卖家顺手捡了几个小番茄、绿番茄丢进去:尝尝,好吃下次再来,新品种。
    卖黄瓜的大姐问妞妞:会算账么?我儿子四年级,算得快哦。你几年级啦?
    ——多好!自忖:菜市场可能是最有人情味儿的地方了。

    听得一个故事:我最烦我妈买菜了,喜欢了,价钱也不问、也不讲,称了就付钱。算账的时候,人家说八毛一斤,她说一块一斤好了,好算账。
    顶算不来帐了我也是,又是斤又是两的,乘完了还得加,混算得一塌糊涂,往往楞站半天,然后反问人家:算对了么?找对了么?我要走了哦?

    走咯就走咯。
    任凭卖家在后面大呼小叫:六十要不要?不信你转个遍,都要这个价的。
    逛花鸟市场,大同小异的花花草草,千篇一律的一盆一株。忽见得有买家让卖家把五株红掌栽在一个大盆里,颇是盛大。
    当即挑了三株红掌,选了几个盆,买了一袋腐植土——回家自己栽去。阳台上还有三四株需要换盆的花儿,刚好一并解决。

    孰料土居然不够用!
    最后一盆花栽了又栽终于勉强站稳了花根。
    第二日忙不迭又去买土,妞妞一旁长叹:这花儿遇见老妈真不幸,昨天被拔出来折腾一次,今天还得再拔出来折腾一次,倘若土又不够了,还有第三次!
    赧颜。索性买一麻袋土扛回家。

    移栽后每早必细细观察叶子,都绿着,花儿也渐渐次第开了起来。
    白掌前后开了七朵(七仙女?)。红掌有一枝斜剌剌地探了出来。桂花亦香了,若有若无。桔子挂了一冬了还未落,嫩叶衬得果实越发黄黑黑的了。吊兰又婉转地开出了两枝花,兀自妩媚地低着头。
    花草皆盛,心亦安。
    June 01

    资深儿童

    妞妞说:老师说了,要珍惜了,中学就不过儿童节了。
    ——怎么会?我现在不也一样要过六一,莫不成你过六一,我过六二?(故意混淆)
    那六一节你希望得到什么礼物?
    ——好像无所谓。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礼物了。
     
    朋友说,她要把所有的节日、纪念日全部攒起来,然后跟老公要一个大大的礼物。
    也是一种幸福。
     
    逛街,漫无目的。
    路过一家碟片店,有些年头没进去过了,难为老板还记得我,前些日子在茶庄遇着的时候。
    蹩进去,乱看。有穿红T恤的小伙子在挑挑拣拣,指挥着店员听这听那——显摆。
     
    绕开了,上了楼。
    抬头,居然见了《云门》。
    算是六一给自己的礼物吧。妞妞打来电话,兴高采烈约了同学玩说不回家了。让妞妞先送书包回家,学校吵,老说都听不见。
    小伙子不耐烦了,唧唧歪歪。
     
    付款。
    小伙子稀罕地抢过《云门》:你哪里找到的?
    ——楼上。
    转而问店员:我也要。
    ——没有了。
    转而问我:你的电话多少?
     
    径直与店家说:你需要的话,我会把刻好的碟放在茶庄。
    小伙子很骄傲:我是搞艺术的,我需要。把你的电话留给我。
    还是忍住了:我会给店家。
     
    中午看《势利眼》,忍不住莞尔,原来我早上的怠慢也算是势利眼。
    搞艺术的又怎样。
    我还是搞生活得呢。
     
    晚餐买了一只烤鸭去接妞妞,妞妞还老大不乐意:人家还没玩够呢。
    及至闻到香味,眉开眼笑:谁要来吃饭?
    ——你。送你的六一礼物。
     
    原来礼物也很简单。
    May 30

    白娘子

    拎着艾蒿、唐菖蒲,问:为什么一定要挂这个呢?
    ——辟邪呗。
    为什么单单今天避呢?
    ——主要是防蛇。(另有人答)
    哦,明了,原来是防白娘子和小青啊。
    ——白娘子就是五月端午喝了雄黄酒,现了原形,吓死了许仙的。
    哦,那么这个节该是男人设立的咯?又爱白娘子、又恨白蛇,心情复杂得很呐。
    ——也可能是女人定的节,怕自家男人被白蛇勾引着走了,故防患于未然。
    嘿嘿,许仙遇见白娘子的时候可是未婚啊。白娘子似乎也是未婚的啊。所以该故事才如此被津津乐道,纯洁。

    好多人举着艾蒿、菖蒲穿街而过,另一只手拎满了菜。
    我两只手都拎满了菜。
    清晨的太阳已经灼灼其华了,口袋里的菜谱已经揣了三四天了,妞妞说,今天我们家又要蓬荜生辉了。
    妞妞还说,她会与我并肩战斗在厨房。

    问:以前的端午好像都没有这么隆重啊?
    ——是。因为从前的端午不放假。
    对咯,放假了,大家才有心思琢磨怎样过节。
    ——也不全是。以前的端午大家都排队买粽子,今年的端午大街小巷都是推车卖菖蒲、艾蒿的。
    也对啊,从前是不大时兴挂菖蒲的。卖菖蒲的说挂起来就可以辟邪了,以前没有邪气么?
    ——以前我们更爱讲端午是纪念屈原大夫的,屈原是一身正气的,为国为民忙得不亦乐乎,连单休日都没有的。
    所以我们要吃粽子,才有力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哑然失笑。

    端午三天假。
    一天做饭。
    一天打扫卫生。
    一天腰酸背痛着送妞妞上兴趣班。
    再长的假日都转瞬即逝了。明天,该上班了。单位要求每人自愿认养一颗小树苗,且允许在树苗上挂一个心愿。我挂的是“天天向上”四个字——但是就想啊:真要是天天向上了,这天该有多高才好呢?
    这个心愿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觉哦。